企业探索“无人工厂”与机器人“对话”的四种脸谱

29.07.2015  12:56

在智能化机器人生产线上,人与机器人是一种互补关系,两者相辅相成。 南方日报记者 戴嘉信 摄

“机器人没有换掉我,而是让我想在佛山落户了。”两年前,彭成阳成为佛山电梯厂商珠江中富第一个机器人操作工,与机器人的“对话”让他的工资大涨。

机器人与人的对话,同时也在工厂层面展开,在珠三角另一制造大市东莞,广东长盈精密公司总经理任项生正在打造该市第一家无人工厂。

在制造业工厂外,一群年轻的机器人厂商正在崛起,并走向长三角乃至国外。最近,“80后”的佛山艾乐博机器人创始人农百乐正在准备飞往越南,其企业刚刚出口了第一批冲压机器人。

在产业链上游,机器人研发者们快速入场。在距离白云机场几十公里外的广东工业大学,机电工程学院教授管贻生走出教室,前往其在佛山高新区内创立的机器人企业。这位机器人领域的权威学者,正期盼迎来一个创业春天。

这场大潮中,从一线工人到工厂管理者,从机器人厂商到技术研发者,机器人与人的对话正在全面展开,这一切似乎并不能用“机器换人”的流行表述来简单概括。

●南方日报记者 赵越 黄少宏

工人迎接“新工友”

结缘机器人工资涨了3倍多

彭成阳是湖南人,中学毕业就出门打工,在成为机器人的“工友”前,他收入虽然不算低,但他完全没想到,伴随着这台机器人融入整个企业的电梯生产,他本人将迎来职业生涯里一次个人价值的大提升。

蓝黄色的火花从焊接机器人的探头上飘扬而起,映在彭成阳的护目镜上,这是他看了两年的独特“风景”。

两年前的5月,位于佛山高新区的知名电梯厂商珠江中富在当地业界率先引进焊接机器人,加工电梯底盘。这个尝鲜之举,当时在业界轰动一时。

此前,生于1985年的彭成阳,已是厂里的焊工熟手。他完全没有想到,伴随着这台机器人融入整个企业的电梯生产,他本人将迎来职业生涯里一次个人价值的大提升。

“我们重视人才,现在彭成阳工资相比以前涨了3倍多。”珠江中富生产部经理范金萍没有向记者透露具体数字,但她补充,“比我本人还要高”。

彭成阳是湖南人,中学毕业就出门打工,在成为机器人的“伙伴”前,他的收入虽然不算低,但从没想过在佛山安家。而两年后,他已考虑在佛山高新区买房。

作为生产管理者,范金萍乐于见到工人涨工资,在她看来,彭成阳的高工资十分合理。

机器人焊接探头的运动必须依靠软件程序设定,仅仅完成上底盘的全部运动,就有2600多个步骤,而下底盘也有非常繁多的步骤,全部需要操作者记忆。“我记了两个月,边记边练,最后才完全跟得上生产需求。”彭成阳说。

现在,珠江中富又引进了多台机器人,包括折弯、冲压以及一台新的焊接机器人,全面加速生产自动化。

企业主探索“无人工厂”

从训话员工到“训话”机器人

在珠三角另一个制造业大市东莞,广东长盈精密公司总经理任项生发现,他每天进行“训话”的“下属”中,多了很多张“机器面孔”。为学习打造“无人工厂”,任项生于2014年前往四川,实地考察了西门子成都生产研发基地。在他心中,该工厂就是长盈未来的发展方向。

随着“机器人”的大量融入,珠三角的制造业与机器人之间的“对话”不仅发生在生产端,还发生在管理端。在珠三角另一个制造业大市东莞,广东长盈精密技术有限公司总经理任项生发现,他每天进行“训话”的“下属”中,多了很多张“机器面孔”。

作为手机金属外观元件专业制造商,长盈精密正在进行更加前沿的探索。这家企业计划投入2亿元,用2—3年时间把这里打造成东莞首个“无人工厂”。此前,长盈已体验了机器人带来的变革。从2014年开始,长盈精密持续投入1600万元引进60台机器人。如今走进抛光车间,整齐划一的机械手取代了往日大量的抛光师傅,仅留下少数质检员。

为了学习打造“无人工厂”,任项生于2014年专程前往四川,实地考察了西门子成都生产研发基地。在他心中,该工厂就是长盈未来的发展方向。“现在即使人不在工厂,也可通过互联网远程查看工厂设备的运行,并及时作出管理决策。”该公司一位管理人员介绍说。

“无人工厂”背后,是珠三角制造业对智能制造的觉醒和追求。上市公司东鹏陶瓷董事长何新明近日对记者表示,东鹏拟投1.5亿元对两条生产线进行智能化改造,并逐步打通制造、物流、营销等多环节的数据,以期建立国内首家建陶“智能工厂”。

机器人厂商冲向“风口”

和机器人一起闯荡东南亚

从珠三角到长三角的商业版图扩张,让专做机器人生意的艾乐博公司保持高速增长,并开始尝试走向东南亚。他们甚至计划在全国选址开4家机器人4S店,把“机器+人”的综合服务卖到国内多地。

被“机器人热潮”牵动的还有一批“做机器人生意”的厂商。在这一场自动化变革之中,他们是身处“亢奋”情绪之中的受益者。

“我前不久刚刚去了越南胡志明市。”佛山艾乐博机器人董事长农百乐正在推进他们公司的又一项全新的生意——他刚刚成功把两台用于锅具冲压的机器人销售给一家国内知名企业在越南的生产基地。

在珠三角,一批机器人企业在2010年后试探着走近传统制造业,并且逐渐受到欢迎;直到现在,狂飙突进的机器人应用热潮为机器人厂商制造了一个“风口”。

农百乐于2012年3月创办的艾乐博机器人就是典型。作为创始人,农百乐是一名“80后”,他的企业去年已实现1000万元销售额。在逐渐打开市场后,艾乐博在珠三角站稳了脚跟,并向长三角等地扩张,甚至开始尝试走向海外。

在越来越多人投身机器人行业,希望重复造富神话的同时,资本也越来越青睐这个炙手可热的板块。“刚刚就有一家非常强的本土制造业企业看好我们的前景,想谈入股。”农百乐说。而通过此前引入风投,拿到更宽裕的资金后,他今年的重要目标之一是加大销售网络,“我计划打造全国4小时服务圈,第一轮在全国选址开4家机器人4S店,首先选中的是嘉兴和余姚”。

技术研发者投身创业潮

机器人专家的“春天”到了

同样投身机器人创业潮的管贻生,为更多人所熟知的身份是广东工业大学机电工程学院的一名教授。作为在日本、加拿大留学并工作多年的机器人专家,他感叹,回国创办机器人企业的“春天”到了。

与南开大学金融专业出身的农百乐不同,同样投身机器人创业潮的管贻生在担任佛山博文机器人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的同时,为更多人所熟知的身份,是广东工业大学机电工程学院的一名教授,并且是广东工业大学“百人计划”特聘教授引进人才。

这位工业自动化领域的资深学者,此前专注于高校内科研教学,如今则要每周至少3次往返于广州与佛山高新区之间。管贻生创办的博文机器人注册于2014年11月,他本人就是这家企业最重要的技术来源。

管贻生在日本、加拿大有多年海外留学和企业任职经历,“回国前就有创办机器人企业的想法,但之前市场还不成熟,现在时机已经到来”。

博文机器人公司最与众不同的技术是模块化机器人,“这项技术在国际上也很有特色,在国内处于领先地位。”管贻生说,目前珠三角机器人企业的产品技术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目前,国内多数机器人系统针对特定的适用场合开发,往往只有一种主要功能和固定构型,在管贻生看来,“扩展性、重构性和低成本是机器人新系统开发中的重要目标。因此,模块化是当前机器人研发中的一个新趋势。”他说,模块化能够简化机器人设计、制造和维护,缩短设计周期,降低研制成本。

目前,博文机器人正在加快产品市场化。除了工业机器人外,他还计划进入教育、家庭娱乐机器人领域。

趋势

广东多地同步发力机器人产业

不走招商老路 更重技术研发

今年7月初,省科技厅对2014年度省前沿与关键技术创新专项资金(重大科技专项)项目进行了公示,对分别位于东莞、佛山的广东省智能机器人研究院、华南智能机器人创新研究院各拟拨经费1000万元。两大机器人研究载体,在所有公布项目中拟拨经费最高。其中,华南智能机器人创新研究院于5月底在佛山顺德揭牌启动,将针对目前国内在机器人关键技术及核心零部件上的短板,进行重点攻关突破。

不只是佛山,去年以来,珠三角各地布局机器人项目、推动产业集群化步伐纷纷加速,但与过去依靠招商引资、引入生产基地的做法不同的是,各地普遍对机器人技术研发环节表现出更鲜明的重视态度,使制造与研发呈现高度同步发展的轨迹。

在深圳,去年该市机器人企业已达237家,产业总产值480亿元。当地以中科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清华大学深圳研究生院、哈工大深圳研究生院为主的、与机器人产业重点相关的实验室和工程实验室、机器人孵化器和产业研资产业联盟已达10余个。

与深圳相近,广州机器人产业也已较为成熟。广州开发区是广州机器人制造和智能装备产业的聚集区,去年已集聚48家智能装备企业,其中机器人制造领域拥有广州数控、启帆、粤研等一批知名企业。

“如果机器人产业发展又重复走招商引资的老路,不会有世界影响力的机器人民族品牌出现。所以一定要寻找有世界一流潜质的机器人企业创业家。”东莞松山湖科教局局长邓国军说。

观察眼

从“机器换人”到“机器升华人”

谈及机器人应用,“机器换人”是一个常见的说法。对苦于人力成本的企业家来说,机器人能顶替多少工人,确是一个重要指标。但在记者看来,政府要比企业的视野更加宽广。除了“换人”,机器人经济还有同样重要的“升华人”效应。

广州市经贸委一位负责人也曾表示,“机器换人”只是一个工作上的概念,意图不在于用机器完全代替人来解决劳动力,用机器进行智能化控制,比用人来进行控制更加科学。

本质上,机器人代表着一种生产工具乃至生产方式的跃迁。在应用端,机器人在顶替大量人力岗位的同时,也呼唤与其匹配的新的生产者、管理者。在生产研发端,机器人本身正在汇集着大量财富、技术,也必然将培养、吸引一批新的经营者、研发者,乃至相关产业链的技术服务人员。

机器替代了人,人怎么办?这也是机器人应用引发的一个话题。中科院自动化研究所复杂系统管理与控制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王飞跃在佛山的一次演讲中提出,“机器换人”是不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机器升华人”,因为机器人生产效果的好坏,取决于背后给它设定程序的人。

他还提出,机器人是一个巨大的行业,围绕机器人会产生一大批“码农”。随着过去制造业的廉价劳动力红利消失,智能制造的脑力红利正在兴起。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参照以往其他产业的经验,新兴产业的人力同时也往往是紧缺资源。很多地区的人力补充,往往落后于真实的市场需求。“机器升华人”即将成为市场上的必然现象,围绕这波红利,新的区域竞争将必然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