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栋梁在 南国风骨存

04.08.2017  16:25

陆氏第35代世孙陆志坚打开广裕祠的大门。

广裕祠里的广州江景图木雕。

宣星村古建筑内巷。

依山傍水的宣星村古建筑群。

钟楼村的炮楼。

砥砺奋进的五年

大洋网讯 “镇海楼、琶洲塔、天字码头……”刻着这些广州市区建筑的精美木雕,竟然被发现藏在离市区一百多公里的古村里。这块木雕因为最早真实地反映了广州早期珠江北岸的繁荣景象,被誉为“广州清明上河图”。广州早期商贸繁华的盛景,被匠人刻在了古祠堂的门楣下,至今已是数百年过去了。

屋前照壁,栋梁砖瓦,不仅是沉静的古物,更是难得的人文记忆。古代建筑是凝聚着长年累月人类活动的精华所在。探访古代的人文建筑,我们就能想象过去居民的烟火滋味,知道我们从何而来。

此次广报全媒体小分队走访了散落在流溪河畔的古代建筑——有几百年前就建成、获得联合国文化遗产保护大奖的广裕祠,有炮楼和防御设施仍然保存完好的建筑群,有不设寻常窗户、只有天窗的“船屋”……

在探索各类建筑特色的同时,记者也欣喜地发现这些深具历史价值的建筑得到重视与保护,让沉甸甸的历史记忆一路传承下去。  

流溪河流域有没有人文建筑的瑰宝?广州日报全媒体小分队就此展开了探秘之旅。一路看来,收获良多。

说到文化瑰宝,不得不提钱岗古村。这条古村是一块“藏宝之地”,除了自身保存完好的古建筑群,更有一座荣获联合国文化遗产保护大奖的珍贵建筑——广裕祠。

这座祠堂融合了中国南北的建筑风格,更能看到刻记着广州早期商贸活动的江城图木刻。这些珍贵的文物反映了广州市区在古代的文化辐射力,让我们想象到了数百年前商贾往来、江船穿梭的省城胜景。

广裕祠:珠江商贸图雕刻屋檐下

记者一行乘车来到从化太平镇的钱岗古村。在古建筑群中一番穿行,记者来到广裕祠之前。

祠堂门口一位敲着烟头的老人向记者介绍:“当年南宋宰相陆秀夫在广东崖门以身殉国后,南迁的后人就秘密逃到这里。广裕祠是陆秀夫第11代子孙建的陆氏宗祠,有600多年了。”这位老人就是陆氏第35代世孙陆志坚,他与同宗的陆耀洲两人轮流守护着宗祠,一守就是几十年。

站在广裕祠前,历史的厚重感迎面而来,大门口牌匾上“陆氏广裕宗祠”几个苍劲的大字诉说着它的不凡,门两侧“诗书开越忠孝传家”的对联浓缩着一段家国历史。

跨过高高的门槛,记者入内细看祠堂内的建筑细节,发现屋梁下、墙体上清楚地记载着600多年间广裕祠历经的7次维修记录,这种记录在全世界的古迹里都是极少见的。

广裕祠前为什么有北方风格的八字形照壁?”面对记者的疑问,陆志坚解释:“这在广东属于孤例。北方风沙大,需要照壁遮挡,而南方不需要,但祖先还是依照惯例建造了。

陆志坚带着记者漫步祠堂之中,一处处指出南北融合的印迹:祠堂内两个天井是南方的四水归堂结构,排雨水快,而祠堂屋顶的飘檐却是北方风格的人形飘檐;前厅的拖廊屋顶是拱形的北方风格,中堂拖廊的屋顶则变成了人形的南方风格……

传说中的‘广州清明上河图’在哪里?”记者慕名而来,却遍寻不得。

找不到江城图?这就是先人的智慧!”陆志坚笑着说。

广裕祠最值钱的东西一般人找不到,它藏在祠堂旁的西更楼屋檐下,是一块木雕封檐板。”陆志坚带记者来到西更楼,目光停在屋檐下的封檐板上:“上面雕刻的野兽栩栩如生,能吓唬小孩子呢。

这块陆志坚十分重视的木雕,在十几年前的一次文物普查中被意外发现。它并非是在岭南木建筑中常见的雕花封檐板,珍贵之处在于生动再现广州早期珠江北岸的风土人情和商贸繁华的场景,所以被连夜运往广州博物馆,现在安放在西更楼的其实是复制品。

记者来到广州市博物馆实地寻访,不由感慨:“好精致!”这块木雕封檐板,有两个成人伸开双臂相连那么长,普通平板电脑那么宽,由三块樟木首尾相连构成,用浮雕、镂空雕的技艺描绘出一幅栩栩如生的“江城图”。

设计者一定在布局上花了心思,木板虽窄,也分为上、下两部分,上半部分是广州城风貌,下半部分是珠江美景。

先看上半部分,在江城图的左侧,雕刻的是广州东郊田园景象,层峦叠嶂、山水相连,榕树千姿百态、苍翠欲滴,一个穿着长筒皮靴的洋人站在江边看风景;往右是商馆区,一座石拱门西洋式建筑上,也站着一个头戴高帽、手拄拐杖的洋人,可见当时广州已是一座国际化都市。在木板上,从左至右可以看到西炮台、老城门、海珠炮台、天字码头等广州当时的标志性建筑。

除了建筑,木雕的上半部分还刻有下棋的市民、戴斗笠的老渔翁、牧羊人、樵夫、各类民居、商铺、城门、城垛……

再看下半部分,珠江水浪层层波纹递进,把珠江春意描绘得惟妙惟肖,一艘艘商船来来往往,让人想到当年的繁盛景象。

在这幅不足9米的画卷上,匠人雕刻了29艘风格各异的船、40多座房屋亭台、49个人物以及超过140棵千姿百态的榕树。

如今这块封檐板的作者已经无从考据,但根据图中人物穿着和商贸景象来判断,应该是清朝乾隆年间某个清明节前后刻成的,这也是它‘广州清明上河图’别名的由来。”广州市博物馆工作人员介绍,这几乎是目前发现的最早的一幅描绘珠江北岸、广州城南风情的画卷。广裕祠也因其整体的文物价值,在2003年获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地区文化遗产保护奖第一名“杰出项目奖”。

至于为什么在远离市区百里的村落里,会发现反映当时广州商贸环境的文物,记者先后拜访了多位历史专家、岭南文化研究者,都没有确切的说法。也许就像守祠人陆志坚所说:“祖先想告诉我们,虽然远在深山,依然要眼光高远,向往都市。

书舍:古巷接民居一步一书斋

中山纪念堂有一棵300多岁的“木棉王”,是广州人的骄傲。而在距此80多公里外的一条古村落中央,也生长着两棵岁数久远的木棉王,村民为“先有木棉还是先有村庄”争论了五六百年,甚至村名也由此而来。

记者站在木棉古村外,远远地就感受到它的书香气息。永宽书室、宝珊书舍、文植公书舍、致堂书舍、永坚书室……在其他古村落中,很少能见到这一步一书斋的景象。在村南的谢廷钧“进士第”,仍能想象当年门楣的光耀;书室和民居被九条古巷蜿蜒连接,民居、池塘、书舍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片开阔平坦的土地上。记者漫步在这书香门第中,感觉连呼吸都应该轻一点,怕惊扰了旧时光中的琅琅书声。

炮楼:楼间通讯号防兽防盗贼

记者听说流溪河畔的金钟岭山前,有个因山得名的“钟楼古村”,它是广州保留最为完好的古村落之一。因为山岭实在陡峭,记者一行扛着摄像机艰辛寻来,才能到达令人震撼的村景之前。

记者进村细细走访,发现偌大一个村,由一条条纵横相通的里巷串联,巷的两侧是民居,每一巷路七户、共七七四十九户,前后毗连,户户相望。

城墙上的四个垛与村后四层楼高的炮楼相互呼应,如任何一处发现情况,通过垛与垛、垛与炮楼之间的通信连线,发信号则各户皆知。”村民朱冠洲骄傲地告诉记者,钟楼村有完整的防御体系,自里到外分别是炮楼、城居、护城河,这是先人防范野兽、盗贼的智慧。

船屋:外墙没有窗古村像大船

天上降宝船,藏在山水间,你问在哪里?有窗看不见!”这首童谣来自大墩古村。记者希望一睹童谣所描绘的“宝船”,寻访到这条古村。古村附近的居民向记者开玩笑说,这里有占地7000多平方米的连片大屋,但整体外墙上竟没有一扇窗,屋内还冬暖夏凉。

果真这么神奇?记者来到古村前的池塘远远望去,除了正面祠堂大门外,竟真的看不见一扇窗,像一艘严丝合缝的大船。走进笔直而幽深的小巷,巷道两旁是典型的徽派建筑,但间列其中的锅耳山墙又在提醒着记者,这里是岭南民居。

为什么不开窗也能这么凉爽?”面对记者的提问,村民邝健池大笑着应了一声:“这就是船屋!你得用它看。”邝健池指着记者手中的无人机说。

航拍镜头里,记者看到大墩古村从中央到两边分别像是船厅、左船舷、右船舷,以及中间甲板……而每家每户都有窗,是天窗!山水相间、地理空旷的天然优势,让天窗轻松地引风入居,达到冬暖夏凉的效果。

镬耳屋:留得传统在养护老建筑

古人先贤把他们的智慧以建筑的形式留给了后世,今天的人们又该怎样保护好这些山水城郭?记者走访中欣喜地发现,这些古村落并没有遭到过度粗放的开发。在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过程中,古村与城镇化得到平滑的融合。

记者来到以“全镬耳屋”闻名的大江埔村,村里的联排大屋屋顶因为翘起的“镬耳”而富有特色。村人解释,“镬耳屋”是将屋顶设计成“鳌鱼”的形象,鳌鱼是一种介于龙与鱼之间的神物,在岭南建筑中象征着祥瑞。而因为普通话“鳌鱼”与当地方言的“镬耳”发音相近,因此称为“镬耳屋”。

在大江埔村的联排镬耳屋前,记者看到一根特别的高耸木杆,村民邝锦洪与它有着颇深的渊源。“20多年来,我每年除夕都要来这里掷彩门,这是一门艺术。我们把彩门篮挂在高高的杆上,大家点燃鞭炮争着往上掷,点中炮头的可获得小猪一头,更重要的是个好彩头——天上开花,富贵荣华!”邝锦洪说,几年前他被评为“掷彩门”这一技艺的非物质遗产传承人,这给了大江埔村一个好机遇,发扬独特文化。“现在政府拍纪录片、办文化展、组织和市区的文化馆合作交流,年轻人意识到身边还有这个宝啊,愿意传承的也就多了,再也不用担心未来镬耳大屋渐渐破败了。”邝锦洪说。

老智慧:祖宗建屋法启迪大城市

现代人对于古建筑的继承,除了保护实体建筑与有关传统以外,也有学习建筑智慧一途。记者走访中发现,许多在古建筑群里大放异彩的功能布局,也同样应用于都市,甚至还给广州带来打造“山水城市”的灵感。

你看以宣星古村为代表的这些古村落,基本是后有靠山、前有池塘、前低后高的格局,我们现在的广州城市格局也是这样,后有白云山、越秀山,前有珠江,整体坐北朝南。”广州大学建筑系教授、广州大学岭南建筑研究所所长汤国华告诉记者,“近年来,我们还从中得到启迪,打造山水城市。

什么叫“山水城市”?汤国华介绍,“以宣星古村为例,它背靠云台山,房前屋后每个活动区之间都有绿化过渡带,如今现代人在此开发了环古城骑行绿道,就是得益于此。在市区,我们也可以借鉴宣星古村生态区和活动区交叉相间的发展模式和大墩古村的天窗模式引风入城,我们当然不能把窗户全部封掉,但可以重视大面积生态区在城市中央的存在感,建湿地公园,在一块块区域之间恢复绿化带。

记者走访中欣喜地发现,这样的借鉴古建筑的现代探索还有许多,古人先贤的智慧也因此得到了传承。

撰文/广报全媒体记者 刘冉冉

摄影/广报全媒体记者 杨耀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