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晚报:一份钢铁般的坚持成就青蒿素的扬名

19.10.2015  17:38

  朱拉伊  揭秘青蒿素与广东的故事 8

  文/图 羊城晚报记者 王倩

  他曾是一名乡村赤脚医生,他曾是疟疾专家李国桥的学生,他是中国青蒿素走向世界最大的资金支持者,他是广东新南方集团有限公司总裁朱拉伊。

  2003年,朱拉伊为李国桥教授的青蒿素研究项目投入了第一笔资金6000万元,当时他并不知道,这种激情会一直持续12年;他更没想到,投入的数字会大到让家族和员工都感到不可理解的14亿元,而产业链条一直伸向遥远的非洲。更要命的是,至今,基本没有利润回报。但朱拉伊一直知道,青蒿这貌不惊人的茅草总有一天会名扬世界。2015年10月,屠呦呦获得诺贝尔奖的那一天,朱拉伊知道自己等到了。

  “我知道,青蒿素一定会扬名世界

  旁白:见过朱拉伊的人都会对他的气质留下深刻印象,淡定从容谦和的举止不知是源于他客家人的身份还是多年在中医药行业的浸染。因此,即便是做了如此不易的事,朱拉伊也只是轻轻一挥手,一语带过。

  羊城晚报:当初您给李国桥教授投第一笔钱的时候是怎么考虑的?为什么在疟疾已经基本被消灭的中国,选择投青蒿素的项目?

  朱拉伊:当时李国桥教授和其他人合作中断(需要资金)。科学家的态度是不断去追求更好的,他的目的是让青蒿素的发明得到更好的支持,发挥更大的作用。他就找到了我,因为我和他是师生关系,我对他的人品非常欣赏,也非常佩服他。虽然我知道在国内没有市场,但不代表它没有作用。青蒿素是中国近代最伟大的发明,应该把它发扬光大,所以我就支持他。那时虽然别人不了解,但我知道,青蒿素一定会扬名世界的,所以我们药厂的名字就专门取了“青蒿药业”。

  羊城晚报:当时想没想过未来会遇到很多困难?

  朱拉伊:我预见到会有困难,但没想到有这么多困难。刚开始以为投三五个亿应该能解决问题(笑)。

  羊城晚报:屠呦呦获诺贝尔奖对你们的事业是一个契机?

  朱拉伊:是的。首先科摩罗(非洲一个位于印度洋上的岛国,编者注)的成功让非洲国家对我们的项目增强了信心。屠呦呦获奖让世卫组织、让全世界认识到我们的综合国力,认识到中国是有能力取得这样高端的医药科研成果的。现在非洲很多国家都要求跟我们进一步合作,我相信在世界范围内消灭疟疾只是时间的问题。

  “成功至关重要,赚钱是以后的事

  旁白:他的少语,并非不善言辞。每当谈起中医中药他的语速会越发加快,但谈起自己的善举,他总是匆匆几句,不愿多说。正因为他如此低调的个性,直到今天,仍没有多少人知道是在朱拉伊和新南方集团的推动下,非洲小国的命运才得以被改变。

  羊城晚报:本来医疗卫生和科研都属于公共事业,应该由政府来做,您一个民营企业家做了,有没有考虑外界是怎么评价?

  朱拉伊:其实之前外界很少人知道我们在做这样的事情,我们没有做太多的宣传。但国家卫计委、中医药管理局他们都比较了解,现在已经列入国家非洲发展推广项目之一,对我们评价很高。

  羊城晚报:当初从房地产转型做中医药,你们家族内部如何评价?

  朱拉伊:他们都是支持的,也都有参与。

  羊城晚报:青蒿素项目十几年都处在低回报状态,您怎么跟员工交代?

  朱拉伊:因为我们是集团模式,会用其他产业板块赚的钱来支持中医药产业。青蒿素项目员工工资都不高,但我经常跟他们说,人生要接受这种考验和磨炼,才会具备成功的素质。成功不是偶然的,就像青蒿素的发明,新南方的发展也是这样。现在的社会非常浮躁,但我们坚持我们的理想、我们的信念,这是不会错的。

  羊城晚报:您是把青蒿素当项目来做,还是当慈善来做?

  朱拉伊:我当作一个事业来做,要把它做成功,赚钱是以后的事,做成功是至关重要的。

  “我们赚钱不多,但心里都很充实

  旁白:朱拉伊的一意孤行不是没来由的。

  1974年,高中毕业的朱拉伊回到家乡广东梅州丰顺县,成了一名赤脚医生,忙时与乡亲劳作田间,有病人需要帮助,便背起药箱,奔赴现场救治病人。虽然工作生活可谓艰辛,但朱拉伊一直没有放弃对知识的学习。1979年,全国恢复高考的第二年,朱拉伊如愿考入广州中医学院(广州中医药大学的前身),正式走上中医之路。

  1983年,朱拉伊毕业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成了一名正式的医疗工作者。此时,我国的中医行业也面临着生存危机,由于刚刚经历过“文革”的冲击,当时整个中国都奉行“重西轻中”。看到自己挚爱的中医药行业境遇如此,在家乡做了6年多医生后,朱拉伊发现:要想让国人都理解中医药这门国粹,仅凭一个医生的医术是远远不够的,它一定要有系统的产业发展规划,而要实现这个规划,就一定要有一定的经济实力。

  1989年,32岁的朱拉伊怀揣着对中医药行业大有可为的信念和专业的中医药理论,只身回到广州,开始了他为实现最初的人生梦想而进行的艰苦创业。

  羊城晚报: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中医中药事业?

  朱拉伊:西医发展才400年,传到中国才200年,但几千年来,中国人就靠中医来预防与治疗疾病的。中医在重大疾病以及传染病的预防能起到重要作用,因为中医是对症下药,不像西医,不管什么细菌病毒都是一种药。

  羊城晚报:所以从医一直是你的梦想?

  朱拉伊:虽然做这个我们赚钱不多,但是我还是很高兴的,我们的企业发展也很不错,我们心里都很充实。

  “国外药企把精力用在药物研发

  旁白:公共卫生、科研创新、国际援助……这些字眼儿从来都是和政府联系在一起,然而在青蒿素的事业中,专业的激情逐渐变成沉重的使命压在朱拉伊这个民企老总的肩上。青蒿素的发现可能不是偶然的,但青蒿素产品的成功却有一定的偶然性,如果没有执着的朱拉伊,还会有另一个张拉伊、李拉伊完成这一切吗?

  羊城晚报:继在科摩罗取得成功之后,接下来会在非洲马拉维推广快速控制疟疾的项目,预计需要投入16亿元,您还会继续投入吗?

  朱拉伊:通过科摩罗的成功,今年五月世卫组织已经认可了我们快速控制疟疾的方法,同意在所有非洲岛国推广,也推荐我们的青蒿素药物。但目前在非洲大陆还没有一个成功案例。所以我们想在内陆马拉维再证明一次。我们公司会跟中医药管理局和广州中医药大学一起完成马拉维的项目,资金方面我们会支持一部分。

  羊城晚报:你们在研发推广青蒿素项目时开创了一种“以医带药”的新模式,这在药企中还很少见。

  朱拉伊:据我所知是没有的,因为这需要药企同时具备医疗方面的资格和能力。我们比较独特的是,我们有医疗机构,还跟大学有合作,培养了一批专家,带出了一批团队,这种模式是未来很多药企可以借鉴的。

  羊城晚报:对于新药的研发,国家的定价是允许有合理的利润。但是前面的研发有一定风险,不成功就什么都没有了。

  朱拉伊:在我看来,合理利润是正常的,但是挖空心思想赚钱就不行。国内药企跟国外药企不一样,国外的药企把更多的精力用在了药物研发方面,我们国内的药企更多只是关注卖药,多处在中低端的运作,所以竞争力不够。

  “办企业要有高度的社会责任感

  旁白:新南方集团的普通员工告诉羊城晚报记者,其实在屠呦呦获奖之前,他们对朱总十几年的投入是“不太明白”的。对于很多企业而言,他们即便心里明白,也未必愿意这么做。对朱拉伊自己而言,医药救人的梦他还会继续做下去,因为实实在在治病救人的事,让他感到“很幸福”。

  羊城晚报:现在你们除了青蒿素还有没有其他中医药的项目?

  朱拉伊:我们目前在做新药研发,包括青蒿素抗肿瘤的研发,以及中药治疗糖尿病的研究,现在有些实验效果还是不错的。等拿到国家批文就可以做临床实验,那最少也需要五六年的时间,要做三期临床实验才行。开发新药对企业来说有沉重的负担,要赚急钱是赚不到的。

  羊城晚报:如果你的财力能够支持,会想做更大的事业吗?

  朱拉伊:我的目标是做成中国最大的中医中药集团。现在我们准备成立新南方中医研究院,主要是对重大疾病进行研究,对名老中医的经验进行总结。用中医中药的方法治病、防病会减少很多费用,提前的介入让更多人免于这种疾病的发生,这个就是中医“上工治未病”的方法。

  羊城晚报:作为公众来说,希望像您这样的企业越多越好,最好不要是不可复制、独一无二的。  朱拉伊:我也希望更多企业像我们这样子。我说多了也不太好,但总结起来就是一个——办企业要有高度的社会责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