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儿童:只有看到父母的时候 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

31.08.2015  14:42
留守儿童:只有看到父母的时候 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 - News.Ycwb.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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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图 羊城晚报记者 邓勃 通讯员 严秋怡 

平时,我是爷爷奶奶的孩子,只有看到父母的时候,我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

父母离开的时候都会骗我说,很快就会回来,但通常都是过年才回家一次,平时也不怎么打电话回来。

想念也没办法,因为见也见不了。

我不是不吃饭,是因为背的书包太重了,所以我才长不高。”……

——留守孩子语

记者到 “仙桃之乡”韶关市翁源县龙仙镇采访留守,采访时,已过了鹰嘴桃收获鼎盛的时节,偶在路上看到的,多是来自异地的相似之物,虽已熟透了的红,却远不及本地鹰嘴桃之甜、脆、香。

老人说,村里几棵仙桃树原来年年长满果实,随着村里人越来越少,仙桃树果实也慢慢变少,现在似乎都干脆不结果了。“它们也喜欢热闹。

这里是典型的现代山村。村庄很美,一片青黛,青山绿水,碧草翠竹,树木葱茏。走在村子里见不到几个人影,走到哪里,抬头都是山,它们总是浸润在一团团白色的云霭之中。这是一种唯美的伤痕。

从县城往村里走,恍若隔世。一路上,很难找到一个20岁左右的青年。30岁和40岁的同样难找。就如走到了传说中的小人国和老人国。

很多村庄寥落冷清,新造的砖房无人居住,老太太孤独地坐在角落,无人管的孩子在巷子里滚动得一身是土,农田里,几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在缓缓干活,农田几近荒废……

这个年龄段的人并非不存在,而是已经离开。一位坚守农村的老师对我说,大概从本世纪初开始,有力气的人陆续到外地打工,多数去了城里。至少有半数村民不在家,有些人多年没回来过。

暑假时,一部分孩子进城见父母了,不大的村庄显得更空。

张敏茹就是其中一个刚从父母打工的城市广州回来,身上还穿着父母在广州给她买的漂亮裙子,穿了好几天都不舍得换掉,但这裙子总感觉到与这里不合,如果不是暑假,她就会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直到过年才会看到回家的父母。就像她说的,“平时,我是爷爷奶奶的孩子,只有看到父母的时候,我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听她奶奶说,她与父母分别之时哇哇大哭,舍不得离开,刚从广州回来的那两天根本无法入眠,就在床上辗转反侧,默默流泪,嚷嚷着“想念也没办法,因为见也见不了”……

别看他们只有几岁或十岁出头,但都是家里主力军,煮饭,砍柴,烧水,甚至农活。用他们稚嫩的双手减轻家庭的负担,用他们稚嫩的双肩扛起了生活的重担。

他们必须学着自己长大。

杜燕香跟比她矮一个头、头发黄黄的妹妹杜丽香。姐妹俩的衣着很朴素,炎炎夏日,姐姐燕香穿着的是长袖衣服和小短裤,妹妹则穿着无袖的厚长裙,似是冬装,但她们都坚持说自己“不热”。听她们说,衣服都是亲戚家姐姐穿不下后送给她们的,姐姐丽香穿完再到妹妹穿,“我现在只有两条裙子了,以前我的裙子都已经不合身,所以给妹妹穿了”,燕香小声地说。而妹妹丽香则很少说话,看着姐姐笑就跟着笑,闲的时候就在一旁默默地吃零食,即使不会打开包装也不敢向周围人求助。她们家的泥房在一片荒芜的废置屋旁。听说,她们的母亲身体不佳需要他人照顾,一家六口的生计全靠父亲一人,日子很拮据。她们家有两头不停狂吠的土狗,它们龇着牙的样子甚是可怕。狗吠声惊动了燕香她们的奶奶,她拄着拐杖一步步地往前挪动着,她用自己的拐杖“砰砰”地打在狗屋之上,命令狗不许再乱吵。

妹妹丽香跑过去一.儿般的姿势抱住了一只长约20厘米的狗崽子,只见它身体灰白,尚未睁得开眼睛。“小狗是昨天才刚出生的。”母狗并非恶意,而是害怕我们伤害或抢走它的孩子。作为父母,最关心的当然是自己的孩子啊,这就是父母的天性。

余鑫隆养了一只鸟。这是他外出打工的父亲上山时抓给他玩的,如今,小鸟已成为他心爱的小宠物。虽然,笼中鸟难以摆脱鸟笼的禁锢,但却始终保留着向往自由的飞翔之心,一直都在活蹦乱跳,似是在等待飞出鸟笼的大好时机。其实,村里的孩子何尝不是这样呢?身虽在村中,心却已飞去繁华的大城市,去寻找打工的父母,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去探索大都市的美好,并许下了自由高飞的愿望。

长兄为父,与母亲留在家中的李佳如最想念的人是17岁初中毕业就到广州打工的哥哥。她曾作小诗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长兄在外让人忧,长妹在家可否好。虽说难得见一面,可知两人心中情。”在她印象中,她所遇过最好的老师,就是在她喉咙痛不舒服时给她果子吃的英语老师,她也因此爱上了英语;她最不喜欢的是幼儿园遇过的一个老师,因为孩子们不听话就会被他关进厕所。她的梦想是成为歌唱家,口中一直在哼着《日不落》《童年》《上瘾》等自己喜欢的歌曲。家中的电视坏了,就看不到她喜爱的音乐频道了,为了学歌,“我还会抢我哥哥的手机来听,不过有时候他也会不给我”。

她小小的家里没有沙发或长椅,说起孩子,佳如妈妈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又唯恐孩子看到,只得红着双眼,用粗糙的双手轻轻擦去泪滴,佳如笑着说她为何长不高:“我不是不吃饭,是因为背的书包太重了,所以我才长不高。”原来,由于寄宿在学校,每周才能回家一趟,孩子们只好背上一周的课本去学校,周末又再背回来,没有家人接送,只好用自己小小的身板撑起重重的负担。

黄微微的父母去了外地打工,通常会在春节时回家,但偶尔也会不回来。平时,她就和外公外婆生活在一起,她50多岁的外公会骑着摩托车接送她上学放学。在家的时候,她还要帮忙照看2岁的妹妹,如果妹妹不慎弄脏了什么,她只好向外婆求援。对于未来的一切,她都迷茫地说着“不知道”。

赵烯红、赵烯琴两姐妹仅相差一岁多,性格却迥然不同。姐姐烯红爱舞蹈、爱童话、爱玩丢沙包,有着小女生的浪漫幻想,期待着有一天能成为舞蹈家。妹妹烯琴爱书法、爱看作文书、不爱卡通片,就算跟她吹牛,她也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你在说谎”“不可能”“你骗人”。她们的父亲在外打工,平时在家里时,17岁的大姐负责煮菜,妹妹烯琴煮饭,二姐烯红洗碗,分工十分明确。

据全国妇联2013年发布报告显示,我国农村“留守儿童”约有6102.55万,换句话讲,全国每五个孩子中就有一个农村留守儿童。在经济并不发达的粤北地区,这一比例更高。作为近年来一个突出的社会现象,未来留守儿童带来的社会问题备受关注。

而我们此次探访的留守,仅为一个小地方。他们的现状,不可能代表全国所有留守儿童的全面境况,但却一定有助于从侧面探寻和反思留守儿童的所思、所需和所愿。

有关职能部门必须要带着有如医者之心,带着“他们究竟缺什么?我们究竟能做什么”两个“疑难杂症”对症下药。

最后一天离开时,太阳已偏西,白昼正在逐渐消逝,天空被染红……向车窗外望去,仍能看到那些丛生的杂草、兀自开落的野花,它们无人打理,自由开落,唯有孤芳自赏,独自凋零。恰似父母不在身边、留守在家乡的孩子,他们无人看管,自我照料,只得坚强独立,成熟稳重。

一只鸟在天空上飞翔,双翅不停地摆动,它,应当飞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