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德基金潘福祥 穿越股市牛熊20年

24.09.2015  21:14
他叫潘福祥,现在的身份有两个——清华控股刚刚完成收购而控股51%的公募基金诺德基金的代理董事长兼总经理;清华经管学院客座教授。虽然此前潘福祥就一直担任诺德基金的副总经理和总经理,但是这次,他是代表作为控股股东的清华真正全盘行使职责。

原标题: 诺德基金潘福祥 穿越股市牛熊20年

  他叫潘福祥,现在的身份有两个——清华控股刚刚完成收购而控股51%的公募基金诺德基金的代理董事长兼总经理;清华经管学院客座教授。

  2015年9月的一天,当中国A股市场经历两个多月惊心动魄的激战之后,再现千股跌停之时,一直低调的潘福祥接受记者之邀,回顾了自己用金钱和血泪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穿越历史,思辨中国股市20多年的改变与不变。

  ⊙记者 李小兵

  在圈子里,人们喜欢叫他“老潘”。这和他的年龄无关,这个称谓之所以已经伴随了他这么多年,是因为他的股龄长达23年,几乎和中国股市同龄;同时还因为这个市场里有太多他的学生,如中欧基金董事长窦玉明、前华夏基金总经理滕天明、海富通前投资总监陈洪、华泰柏瑞副总经理田汉卿等,都是他1991年在清华经管学院教的《证券投资学》第一届学生。他们说,是潘老师让他们知道了股票是怎么回事。当然每次老潘说到这些时,总不忘加上一句;“我是以其昏昏,使人昭昭,拿这批学生练手了。

  在资本市场,他的身份特殊到有些不可复制的独一无二:他是在做股票的投资人里,将证券投资学课程讲得时间最长的;而在教授投资学的老师里,他是在证券行业工作时间最长的。

  他的经历颇有些传奇:仕途青云之际,却风云际会而被推进股市做“公派研学”,从而以一个“研究者+实践者”的身份在中国证券市场中“贴身肉搏”二十多年,成为市场跌宕起伏的历史进程的见证人;与此同时,他还是清华大学经管学院证券投资学课程的开创者,20多年来,在清华选修和旁听他的课程的学生不计其数,桃李遍及中国资本市场各个领域。

  从“讲股”到“炒股

  “不是千股跌停,就是千股涨停,中国股市进入二进制模式。以后《证券投资学》课程要加一节内容,学习如何押大小。”谈起近3个月里股市频繁上演的千股跌(涨)停现象,潘福祥笑着调侃。

  但调侃的背后,潘福祥说,这一轮洗礼的惨烈程度,不输他二十多年来体验的历次股海沉浮。

  23年前的7月,作为第一个在清华大学经管学院开设投资学课程的青年教师,他揣着学院交给他的30万元“实践经费”,以“想要知道梨子的滋味就要亲口尝一尝”的实践论指导思想,激动而不安地从北京南下来到上海,孤身一人开始了他的“教学实践”。

  让潘福祥没有想到的是,踌躇满志的他尚未出师就目睹了中国股市的第一轮暴跌:上证指数在1992年5月21日全面放开股价限制后仅用了三个交易日,就从616点冲上1420.79点的历史新高,随后单边下跌。1992年11月,沪市创出386点新低。这一次暴涨暴跌仅用了6个月。

  而2015年7月3日,上证指数报收3686.92点,当日跌225.85点,跌幅5.77%。

  历史就是这样变换着看似重复的柳暗与花明,让潘福祥从初入场时“观看”到中国股市第一轮暴涨暴跌开始,到23年后再次亲历恶战而挥戈其中。潘福祥就这样在股市20多年的牛熊交替中沉浮穿越。

  1990年,在清华园度过了7个春秋之后,26岁的潘福祥硕士毕业留在了母校清华任教,并且很快就被任命为清华经管学院的院长助理。

  此时,潘福祥的人生似乎已经有了一种“格式”:曾经是清华大学学生会主席的他,毕业留校就做了经管学院的院长助理,已然走在了仕途上。在这之前,还在天津南开中学读高中时,潘福祥就成为中学生党员,并因此轰动一时。

  1990年12月19日,上交所正式开业。随着上交所开市锣的敲响,千里之外,时任清华经管学院常务副院长的赵纯均找来潘福祥谈话:小潘,你能不能把清华经管学院的“证券投资学”课程开起来?

  潘福祥接下了这个任务,成为清华经管学院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当时,没有多少人真正知道股票市场是怎么回事。

  为此,潘福祥专程到上海找到了管金生的秘书吕明方讨教;听了当时还是上海财大教授、后来成为上海证券交易所副总经理刘波的讲座。“学了点皮毛,就回清华开课了。”潘福祥说。

  仅仅一个学期,证券投资学这门课在清华园就火了起来,北京的报纸甚至写了一篇题为“清华园里证券热”的特写,于是整个京城都知道,清华有个年轻老师讲证券讲得特别好。

  随着资本市场发展,经管学院决定让潘福祥利用教学之外的时间到上海去炒股票,作为教学实践;而经管学院经济系青年教师刘宏飞的教学实践基地,则是淄博基金,因为当时清华经管学院正在帮助淄博组建乡镇企业基金,所以刘宏飞被派去兼任该基金的财务总监。现在,刘宏飞是清华紫光创投的老总。

  当决定让潘福祥到上海炒股票,一个问题就摆在大家的面前:钱从哪儿来?

  这时,赵纯均院长就和当时主管财务的副院长商量,发现经管学院账上有一笔学校老师在校外承接的科研经费中,有差不多30万元的结余。“那好,就这30万吧。

  就这样,为了让潘福祥的教学实践得以成行,清华给了这个毫无经验的年轻人30万元炒股。对于清华所给予的这份信任,潘福祥说,他会用一生报答。

  “我当时一个月的工资只有86元。”潘福祥说,30万那时候是天文数字。而且,当时还不允许机构开户,只能是开个人账户,于是,潘福祥就对赵院长建议,还是用管财务的副院长的名字开户,账户归副院长管,钱由潘福祥操作,形成一个制约,保证资金安全。

  亲历透支消灭大户

  杠杆,当时是“透支”。但无论是当时的透支,还是今天的杠杆,都表现出失控后同等的杀伤力,演绎着证券市场产品创新和监管创新与生俱来的生死博弈。潘福祥初闯股海,就亲历了透支的“必杀技”。

  1992年上半年,潘福祥终于有了自己的“实践账户”。由于还要教课,而且在当时的情况下,不像现在互联网、移动互联网这么发达,所以潘福祥只能是在没有课程安排的那个学期和寒暑假跑到上海来炒股。

  1992年5月21日,随着上海彻底放开股票价格限制,上证指数仅用了3天时间就从600多点最高冲到1420点。但当潘福祥7月份暑期来到上海,上证指数已经单边下跌至900多点,从未见过这个阵势的他根本不敢入市,就匆匆回校上课了。到1992年11月,上证指数已经跌到386点。

  这让潘福祥感到一丝庆幸:“亏得没买,不然就亏掉一半了。”他对赵院长说。随着寒假的临近,潘福祥和赵院长商定,跌成这样,寒假去上海可以买一点股票了。

  可是市场风云变得比他们想象的要快。1992年11月下旬,上海股市就触底强劲反转。一个多月的时间,上证指数就回到900点一线。为赶上这波行情,最后一节课是学生考试,潘福祥拿着行李箱到教室,考完试把卷子收完往箱子里一塞,就直接赶飞机到了上海。

  然而,在300多点的底部没买,高了也不敢追。潘福祥索性不着急,利用自己讲过的那点投资学的基础,研究、寻找有业绩支撑的、市盈率不高的股票,做价值投资。他发现,二纺机的业绩不错就是股价一直低迷,于是他入市买了人生投资的第一只股票二纺机。

  坐在当时中创证券的大户室里,潘福祥这个“新来的”显得格外不同。别人都不停地买进卖出,只有他买进以后天天就这样看着,不再买也不卖。其他大户们就开始打听他是谁,听说这个年轻人是清华的,于是圈子里称他是:年纪最轻,学历最高的股市“知青”。

  一周后,市场转而关注业绩,二纺机股价开始上涨,“而且涨得很猛。”潘福祥仍然持股不卖,只是每天中午休市的时候,就拿计算器算算今天又赚了多少钱,然后跑去给赵院长汇报。那时候没手机,打长途电话也只能跑到与当时的上海证券交易所两条马路之隔的邮政大楼。“那天我兴奋地告诉赵院长:学校交给我的30万已经挣了30万了。

  那一年,潘福祥像个英雄一样回京过了一个快乐的春节。

  一战成名,也让他结识了一批上海滩的大户。当时的市场,个人大户猛于虎。随着行情的上涨,潘福祥见识了许多大户过分贪婪的心态、追涨杀跌的操作风格及透支交易的习性。

  不料,仅仅过了一个春节,沪市在1993年2月16日摸到了1558点的历史最高点后,开始单边下跌,这一高点直到7年以后才被超越。

  1994年7月,沪指跌到325点。在这个过程中,潘福祥起初舍不得抛;实在忍不住就抛,抛了就反弹,反弹一追就套住。“最多时候100多万,到1994年7月30日三大政策救市出台前,就剩下10万、8万了。

  在潘福祥陆续尝试了商品期货、透支等金融产品和交易手法后,钱基本上亏光了。而他身边的大户们,由于做了大比例透支交易,期间股市的每一次大幅下挫,都使其中的一些人顷刻间爆仓。到1994年上半年,许多曾在上海股市上风光一时的超级大户已经变得一文不名。

  困惑中寻找智慧

  赵纯均院长安慰赔了钱的潘福祥:当初就是让你去实践嘛,实践就有可能成功也有可能失败。没关系,回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但潘福祥却放不下:“这钱赔掉了,我上课的时候,一旦看到下面有人在嘀咕,我就会猜想人家是不是在议论我赔钱这事。我一定没法安心教学。”潘福祥决心一定要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潘福祥陷入深深的困惑之中:两三年下来头破血流的实战经历告诉他,过去自己所学的理论、所教的理论和市场的现实差距太大。同时,进入1995年后,市场接二连三地遇到一些问题,股市的下跌、国债期货327事件……市场发展处在一个非常重要的时期。时任上海证券交易所总经理尉文渊甚至说:“我不敢想象去讨论中国证券市场要不要办的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潘福祥看到学者陈彩虹在读书杂志上发表的《给点大智慧》,文章认为当时的证券市场不与国家经济挂钩,充满投机炒作的小技巧,缺乏繁荣市场经济下股市发展格局的“大智慧”。随后,吴敬琏就着这个话题写了一篇《何处寻求大智慧》,认为陈彩虹的文章提出了如何正确认识金融市场的作用和怎样坚持改革的正确方向的问题。

  这点拨醒了股市中的“读书人”潘福祥。在此后由上海证券报参与组织发起的那一场名为“寻找证券市场大智慧”的大讨论,聚集了吴敬琏、于光远、樊纲、陈彪如、李扬、曹远征、曹凤岐、吴晓求等经济学家和专家学者。

  1995年8月,“寻求证券市场大智慧”高级研讨会举行。潘福祥受邀作为嘉宾主持,刚刚上任证监会主席的周道炯第一次以证监会主席的身份发来贺信公开表态支持;而尉文渊在研讨会上的致辞,则成为他卸任上交所总经理前的最后一次公开露面。

  这已然成为在当时证券市场管理和理论界顶层掀起的“头脑风暴”。最终,共识达成:证券市场作为市场经济体系的重要一环,是社会资本运动的核心,肩负着筹集资金、调整结构、提高资源配置效率和促进经济良性循环的责任,与整体经济之间具有高度的相关性。通过释放其启动功能和调节功能为整体经济发展服务,与国家抑制通货膨胀和进行现代企业改革想配合。“我们对中国经济的成长前景要有整体的构思,要把证券市场问题放在这个整体构思中去思考、评判。”尉文渊呼吁。

  这场大讨论之后,1996年,我国通货膨胀率由1994年三季度最高时的24.6%下降至最低的5%, 同时保持了相对较高的经济增长率。1996年3月开始,伴随着宏观经济成功“软着陆”的经济奇迹,股市走出了一年的单边上涨行情,中国证券市场作为经济“晴雨表”的功能显现。

  潘福祥也从这场大讨论中受益。1996年年底,他终于把钱挣回来了。“我就和清华说,现在钱挣回来了,后面还能涨,但我得结账了。”结账的结果是:本金+100%的利润。而他个人的身价,也从那以后开始大涨。

  但同时,“折腾了几年后”的潘福祥决定辞去清华的教职。清华经管学院赵院长说:“我们有这个思想准备。你可以走,但是有一点,你这个课,往后还要继续教下去。”从那以后,20多年来,清华的证券投资课一直都只有潘福祥一个教师讲。而每学期周一的晚上,潘福祥不管在哪里,都要赶回北京给学生上课。虽然成了客座教授,可是潘福祥却格外认真。“有的学生每学期都选听我的课,我不能让人家听一样的东西。而且,市场也在变化,逼迫我不断学习。”潘福祥说,这20多年来,他现在讲的内容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这使得证券投资学成为学生们最喜欢的课程之一。2014至2015学年度,潘福祥讲授的课程评估获得学生打出的97.19的高分。

  股市从来是心理的王国

  “进入市场20年,市场规模越来越大了,投资者水平越来越高了,但唯一不变的是人性,人性的贪婪与恐惧。”潘福祥说。这是他曾经3次被打爆后的反思。

  “在上帝掷骰子前,没有人知道明天市场到底是什么样的,投资从来没有确定性的真理。”潘福祥这样告诫他的学生:“投资的理念、框架、逻辑、方法、技巧固然重要,但这一切能否发挥作用的重要砝码是应变!”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而妨碍投资者应变能力发挥的,最核心的障碍是自信,自满,自大;是路径依赖,是框架依赖,是昔日的成功依赖。”但他认为这些依赖都是靠不住的,他觉得最靠谱的还是人性依赖,因为“太阳下面无新事,股市从来是心理的王国”。因此,他认为,过于强调客观,而不从主观找原因,不从理念、策略、操作诸方面反省,对于一个常年刀口舔血的做手来说,是令人遗憾的。

  这些经验之谈,让潘福祥对“时点”的判断有自己的特点。2015年6月10日,他对他的学生们说:“行情要走得大,就一定需要领头羊。5000点以上市场的纠结之处在于参与者都觉得盛宴还没有结束,不愿意就此离场,但是老龙头已经累了,需要躺下喘口气,而新的领头羊还没有出来,结果就是群羊无首。”他表示:“如果在现在的位置靠反复拉指标股强行上攻,虽然指数是创新高了,但绝大部分投资者挣指数不赚钱,心态失衡下清仓离场,重演2007年6000点的老戏,那样后面就保不齐要出现腰斩的调整。

  6月18日,他的学生们听到了他这样的忠告:“股市图形从来没有按我的完美设想走过,所以算卦不算数,但提示两个测市的重要点位:一个是6·4的低点4647点,一般来说这轮调整应该在这个位置以上止跌,然后展开快速的报复性反弹;第二个位置是5·29的4431点,正常情况下不应跌破,如果跌破,说明市场情况出现了根本性逆转,宜清仓离场。

  潘福祥强调尊重市场信号。在他看来,最怕的是中小创现在就急急火火地再次强行起飞,引领市场进入最后的疯狂,那样看起来钱挣爽了,但是泡沫真的爆了,一地鸡毛,就将宣告“速成牛市”结束。

  而对于来自管理层的信号,潘福祥说:“牛市中响铃要警惕,但最需要分清是休息铃还是下课铃。中间休息铃,喝口水,上上卫生间,歇口气接着来。

  永远的清华人

  2015年7月,诺德基金股权变更获得证监会批准,清华控股通过收购原第二大股东长江证券持有的30%股权,一跃成为诺德基金持股51%的大股东,至此,清华控股金融帝国的版图上,赫然加上了一块控股的公募基金牌照。诺德基金原来的外方大股东诺德安博特49%的股权则被国内P2P行业的领军企业宜信惠民收入囊中。

  随后,经过股东会一纸授权,潘福祥成为诺德基金代理董事长兼总经理。

  虽然此前潘福祥就一直担任诺德基金的副总经理和总经理,但是这次,他是代表作为控股股东的清华真正全盘行使职责。

  他以另一种方式“重返”清华。

  他清楚清华金融板块规划的创新目标。“在全球范围内,高校都只设基金,没有产业,”潘福祥说,“清华希望率先尝试‘技术+资本’的组合。”而随着控股诺德基金,清华已然拥有了保险、信托、证券、基金公司全牌照;在产业板块上,则有同方、紫光、诚志和启迪等著名高科技公司。“今后还会设立各种产业基金和并购基金。”潘福祥说,这意味着诺德基金的平台更大,改造任务更重。

  潘福祥接下了这个重任。“作为一家小规模的基金公司,诺德曾经丧失了分享过去几年中国基金市场迅速发展的历史性机遇,现在再想一夜长大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市场永远没有迟到者,今年的股灾会加速中国证券市场生态环境的嬗变,也必然会对投资者的投资理念、思维方式和操作模式产生重大影响,伴随着养老金和企业年金等长期资本的入市,作为公募基金如何应对挑战,开发设计出更多满足不同风险偏好的投资者需求的产品,将是下一轮竞争的焦点,也是行业发展和分化的开端。”潘福祥的定位是:让“一诺千金,厚德载物”成为最宝贵的清华文化基因,把诺德打造成富有独特竞争能力的现代资产管理公司。